花10块就能买到明星航班，200块打包身份证：代拍围堵张远的背后，是一门千万级的黑产生意
那天在机场，歌手张远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。 他戴了帽子和口罩，但没什么用。 手机镜头几乎戳到他脸上，通道被完全堵死。 工作人员喊破了嗓子，让别堵路，没人听。 张远没办法，自己后退几步，默默站到了旁边的栏杆处，把路让给其他旅客。 他靠在一边，有些旅客搞不清状况，还好奇地打量他。 最后，他双手合十，对着那些还在拍的镜头，做了个恳求的手势。
围着他的，基本都不是粉丝。 他们是“代拍”。 一种靠拍摄明星照片、视频，并转卖赚钱的职业人群。 张远本可以走VIP通道避开这些，但他没走。 这个选择，让他直接掉进了一个庞大、灰色且疯狂运转的产业链里。
代拍的第一步，是拿到明星的行程信息。 这在某些圈子里，简单得像在便利店买瓶水。 有媒体做过暗访，明星的航班信息，包括航班号、起飞落地时间、座位号，售价只要10到20元。 如果打包购买身份证号，价格大概在200元上下。 这些信息从哪泄露的？ 源头非常复杂，可能是航空公司内部人员，也可能是酒店、剧组，甚至是一些票务代理的平台。 信息被一层层转手，明码标价。
拿到行程后，代拍们就出发了。 机场是他们最常蹲守的地方，其次是剧组和商业活动场地。 他们装备专业，长焦镜头是标配。 拍什么也有讲究。 机场主打“私服”和“生图”（未经修图的照片），剧组则要千方百计拍到造型和戏份，哪怕爬树、挖洞也在所不惜。 2019年，上海虹桥机场的玻璃就被疯狂的代拍和粉丝挤碎过。
拍到的照片和视频，立刻进入销售环节。 价格体系很明确。 一个不算顶流的艺人，一次机场跟拍，200张左右照片，打包价可能在200元。 如果是顶流，或者拍到了一些独家画面，比如剧组里的特殊造型，价格能翻几十甚至上百倍。 这些素材的买家，主要是明星的“站子”（粉丝站）和部分营销号。
“站子”是粉圈里的关键角色。 它们由有组织的粉丝运营，负责发布偶像的美图、资讯，吸引更多粉丝关注。 为了维持更新速度和图片质量，很多站子会直接向代购买图。 一张高清、好看的“神图”，能迅速为站子带来流量和声誉。 这就形成了稳定的供需关系：代拍负责生产，站子负责采购和分发。
更深的玩法，是“集资”和“周边”。 一些大站子会以“给哥哥/姐姐应援”、“出图册”为名，向粉丝募集资金。 这笔钱的一部分用于向代拍买图，另一部分可能用于制作明星周边产品，如照片册、海报、日历等。 这里面水就很深了。 募集到的资金数额巨大，动辄几十万、上百万，资金流向是否透明全凭站主良心。 有卷款跑路的，也有用这笔钱去做理财，赚取利息差的。 这早已脱离了“喜欢”的范畴，成了一门纯粹的生意。
这场疯狂的拍摄，对明星本人来说是种折磨。 除了张远这种被堵到寸步难行的，更多人深受其害。 演员李现在机场曾被代拍怼脸拍，他一边后退一边说“给我点空间好不好”。 这还算温和的。 更严重的是在工作和生活场合被监视。 剧组拍摄内容被提前泄露，直接影响作品上映。 明星住酒店，房间号被泄露，半夜被打骚扰电话。 这已经严重侵犯了个人隐私。
对公共秩序的破坏更是触目惊心。 机场是重灾区。 除了堵路，还有更离谱的“刷关”行为：代拍或粉丝为了进入候机区跟拍，会购买全价机票通过安检，拍完后立刻退票离开。 这纯粹是为了利用机场的退票规则，严重干扰了航空安全和运营秩序。 航空公司不得不专门出台规定，对这种行为进行限制。
运动员也未能幸免。 国乒队员王楚钦在机场被代拍和粉丝近距离围堵，他不得不跑向停车场，场面一度失控。 更危险的是他的队友孙颖莎，在机场VIP通道被冲上来的人群撞到了手臂。 对于靠身体比赛的运动员来说，这种冲撞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伤害。 中国奥委会后来专门发文，呼吁抵制“饭圈”乱象，保护运动员。
这些乱象，法律上并非无法可依。 未经同意，以营利为目的拍摄和使用他人肖像，侵犯了肖像权。 跟踪、偷拍私生活，泄露住址、航班信息，侵犯了隐私权。 围堵公共场所，扰乱秩序，也违反了治安管理规定。 但难点在于取证和追责。 代拍行动迅速，人员分散，明星团队往往疲于应付，不想把事情闹大。
一些剧组开始强硬反击。 热门剧集《猎罪图鉴2》开机时，剧组直接发声明，禁止代拍和偷拍，并称已采取法律手段维权。 他们在拍摄现场架起巨大的绿幕和遮光布，像军事堡垒一样，防止路透照流出。 这是一种无奈的“物理防御”。
平台方面，一些社交媒体也开始清理相关的违规群组和账号，封禁传播代拍内容的渠道。 但这就像打地鼠，封掉一个，冒出另一个。 只要下游的需求——那些渴望看到偶像最新鲜状态的粉丝——一直存在，上游的供应就很难彻底断绝。
面对这种困境，明星本人的态度很重要。 有些艺人选择了硬刚。 歌手吴青峰曾在社交平台上直接斥责代拍和私生行为。 但更多的时候，像张远那样，是无奈和妥协。 他退到一边，双手合十。 这个动作里包含了尴尬、恳求，还有一丝歉意——他觉得因为自己，影响了其他普通旅客。
也有艺人试图用更温和的方式引导。 演员李沁有一次在机场，看到拥挤的人群，她没有匆匆离开，而是停下来对大家说：“你们这样很危险，不要挤，注意安全。 ”她像一个大姐姐，在安抚躁动的人群。 这种直接的、带着人情味的沟通，有时候比保安的呵斥更有效。
说到底，驱散代拍这团乌云，不能只靠明星的忍耐或法律的滞后惩戒。 它需要整个链条的降温。 粉丝需要分清，什么是真正的支持，什么是疯狂的消费。 一张价值不菲的“独家生图”，背后可能是对偶像隐私的践踏和公共秩序的破坏。 为这样的照片买单，究竟是在爱他，还是在伤害他？
机场和车站需要更有效的管理机制，比如对频繁出现的“刷关”退票行为进行识别和限制，在明星出行高峰时段加派安保力量进行疏导。 剧组需要更严格的保密协议和更坚固的物理隔离。 平台需要持续打击信息贩卖和违规内容传播。
当“张远们”不用再退到角落双手合十，当旅客的通行不再被莫名堵塞，当运动员可以安心奔赴赛场，我们才能说，那条疯狂的产业链，真的开始松动了。 这不仅仅是为了明星，更是为了我们每一个普通人能享有的、正常的公共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