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缅甸电诈园区死里逃生一年后,演员王星没有等来逆袭剧本。2026年4月,他在一档综艺节目里坦白,自己背着一身没花过的网贷,连婚都不敢结。现实比电影残酷得多。
2025年1月3日,王星以为自己去泰国曼谷拍戏。他根据一个微信群里的“副导演”安排,坐上了接机的车。车子没开向片场,而是直接把他送到了泰缅边境,送进了缅甸妙瓦底的“阿波罗”电诈园区。他的手机和证件当场被没收。


在园区里,王星被剃光了头发,和几十个人挤在铁皮屋里。他每天被逼着背诈骗话术,学打字。更让他后怕的是,看守差点逼他给国内的同胞打诈骗电话。2025年1月7日,在中泰警方联合行动下,他被成功营救,1月11日回到了中国。


人回来了,麻烦却刚刚开始。回国后他发现,自己的手机在他被控制期间,被人拿着刷脸,在好几个网贷平台借走了8万块钱。这笔钱他一分没花,全被骗子拿走了,但债务清清楚楚记在他名下。他跟平台解释,对方要求他拿出“当时不在国内”的直接证据。被关押时连拍照都困难,他根本拿不出来。


没办法,他只能认下这笔债,跟平台签了分期,每月固定还4000多,要还整整三年。王星不是什么大明星,在失联前,他跑剧组演小角色,一天的片酬常常还不到208块钱。每月4000多的还款,对他来说是笔巨款。


更糟的是,回国后几乎没人找他拍戏了。一方面,制片方担心他心理状态不稳定,承受不了高强度拍摄。另一方面,很多合作方觉得他“出过事”,怕惹上麻烦,直接把他排除在外。收入彻底断了,还款的压力却一分没少。最困难的时候,他不得不开口向女朋友康嘉借钱过日子。


他和女友都是沪漂,谈了几年恋爱,早就计划着结婚。但这笔突如其来的债务,加上他工作的停摆,让结婚这件事变得遥不可及。他自己说,欠女友的钱,对方从来没催过,但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

如果说债务是看得见的山,那心理的伤就是看不见的沼泽。回国一年了,王星一次正式的心理咨询都没做过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他害怕在专业引导下,再去回想园区里那些画面:铁门关闭的声音、看守的呵斥、凌晨背话术的窒息感。


那些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。他长期睡不好,容易惊醒,一闭眼就可能闪回园区走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。刷手机时,只要看到“缅甸”、“电诈”这些词,他会立刻划走,心跳加速,要缓好一阵才能平复。走在街上,如果有人多看他两眼,他会下意识地紧张,怀疑对方是不是不怀好意。


“受害者”这个标签,像焊死了一样贴在他身上。不管去菜市场还是咖啡馆,总有人认出他,低声议论:“这就是那个被卖到缅甸的演员。”一次试镜,导演翻着他的资料,抬头问:“你现在的状态,能演情绪平稳的职场精英吗?”那个眼神里的怀疑,让他难受了很久。


也有MCN机构找过他,开价不低,让他开直播讲讲被绑架的细节,承诺月入十万。他想了很久,还是拒绝了。“把伤疤摊开换打赏,我不干。”他说。至于把自己的经历拍成电影,他表示可以合作,但有底线:不虚构关键事实,不渲染暴力,而且绝不自己出演主角。“我不想再穿那件囚服了。”


王星的困境不是个例。另一个从缅甸回来的17岁青年小龙,回家后整个人木讷呆滞,半夜惊醒,甚至会拿头撞墙。医生诊断他为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,需要专业的药物和心理治疗。还有更多回流人员讲述,在园区里遭受殴打、断指,身心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。


2025年2月,涉及王星案的10名中国籍犯罪嫌疑人被从泰国押解回国。截至2025年底,中缅泰三方合作累计从妙瓦底地区押解回7600余名中国籍涉诈犯罪嫌疑人。打击犯罪的行动在继续,但对于像王星这样已经回来的人,如何挣脱债务和心魔的双重枷锁,路还很长。

他现在最大的心愿,就是赶紧把债还清。但没戏拍,没收入,还债的日子看起来遥遥无期。他投过几十份简历,参加过十几次试镜,大多石沉大海。夜深人静时,他会看着上海的霓虹灯问自己:这辈子,是不是再也走不出这个困局了?